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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周刊》专题:国民游戏背后的电竞生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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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2日晚,上海宝山区星球影棚,CF手游超级联赛总决赛现场挤满了年轻人。

游戏行业从PC转型到手机是一场量与质的飞跃,亿级玩家加入,直播平台兴起,越来越多95后、00后因为热爱手游而成为电竞职业选手,曾经萧瑟的电竞行业开始新一轮职业化浪潮。

文/苏马
图/达芬奇

“5年前我一个月收入2000块,但是现在,通过《穿越火线》手游等项目,我的收入至少翻了100倍。不光是我,所有电竞创业者都应该有同感。”重回电竞圈,身为俱乐部CEO的马天元说。他被称为中国电竞骨灰级先驱,第一个拿到世界电子竞技大赛(WCG)金牌的中国人,几年前行业生存艰难,他不得不离开一线。

在电竞低迷的2011年,王思聪开始收购战队,此后4年多,他投资了整个电竞产业链条,从游戏开发、赛事、电竞俱乐部、直播平台,到主播和周边产品。2016年第三季度,有9家电竞相关企业获得融资,规模近10亿元。连周杰伦都在去年11月成立了“MRJ”战队。电竞行业要在资本寒冬复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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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10月22日,上海,斗鱼、虎牙、龙珠等直播平台的10 位主播参与上海CF 手游超级联赛总决赛现场直播。

“每天新增100万用户涌入这个游戏”,端游转型手游给电竞业带来蓝海。

马天元是在一大群年轻人的狂欢中回到圈子的。

10月22日下午2点,上海大雨,宝山区的星球影棚已经嗨翻,3个小时后,《穿越火线:枪战王者》(又名CFM,下文简称“CF手游”)首届超级联赛总决赛将在这里进行,马天元管理的SC俱乐部派出5名选手上场争夺冠军。从苏州赶来的大二学生易天奇在影棚入口一眼看到数百个同龄人正在左侧台阶上玩手机,从声音听来,都是和他一样的CF手游玩家。

穿着游戏同款战服的“灵狐者”“兰”“潘多拉”等coser正来回走动,易天奇拍下她们经过的集装箱,没来的同学在手机里激动地回复:“X!好真!运输船里面出来左翼第二个拐点。”运输船是CF手游里最经典的战斗地图之一,也是当晚总决赛用图。

不同装扮的女主播正在直播这场“超级火线趴”。受邀担任嘉宾解说、CF名将白鲨觉得,主题里的“趴”字特别有意思。他说,观众不仅仅是来看顶尖的职业选手比赛,学学技术,更是来参加一个大派对,他们可以亲眼看到当红的解说和主播,也可以趁机和线上认识的玩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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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前景为上海CF手游超级联赛总决赛冠军队选手3Y。

与宅在家里的PC游戏玩家不一样,用手机玩游戏的人更喜欢参加派对,腾讯互娱《穿越火线》发行制作人陈侃说,作为经典枪战游戏,CF在PC时代的产品设计主要针对两类人,他们要么有一定游戏基础,要么对枪支文化特别热爱。现在要面对的是普通大众,包括零游戏基础、通过设备更新或口碑相传吸引进来的人。放在两三年前,这些人也许并不是CF的目标用户,但现在陈侃的制作团队必须照顾这些用户,“这个时候挑战会非常大,以前没有遇到过”。陈侃和团队耗时三年多,直到2015年12月3日正式推出CF手游。

制作难度增大,但用户门槛降低意味着更大的市场。陈侃说CF手游推出首月新增用户达到3000万,“相当于每天有100万新增用户涌入这个游戏”,而到2016年7月下旬,CF手游注册玩家数已破亿。

回想起来,陈侃认为去年年底是一个非常好的时间节点:“用户已经经过大量简单手游的教育,像我们这种相对复杂的枪战手游,以前市场机会没这么好。”他说,这几年手机网络及设备更新,为手游发展提供了理想的硬件和用户基础。据不完全统计,中国手机网民中,49%在手机上安装了游戏,日均打开次数3.3次,日均使用时长3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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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互娱《穿越火线》发行制作人陈侃。

俱乐部职业玩家的变现手段比传统体育明星还多。

因游戏而聚的大派对,焦点必然是职业选手,他们代表了游戏最高水准。晚上5点多,决赛开始:一个是在各大赛事斩获无数荣誉的常胜将军“SC”,一个是打法灵活的战术大师“EP”。两支队伍的成员在技术上各有优势,《穿越火线》K.D(杀敌与死亡次数比率)排行榜上,SC三位成员分别占据第一、二、四名,EP选手占据第三名和第五名;爆头排行榜上,EP两位选手以41%的成绩占据榜首,前八强不见SC身影。

但僵持并未出现,SC以3:0横扫EP夺冠,拿下50万元奖金。SC电竞俱乐部CF手游项目经理Kuben(本名罗沛)将获胜原因归功于“我们都很团结,也很努力,所以说我们是一只潜力股”。队长Kuben也是当晚上场的五名SC选手之一。比赛前,他带领成员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线下训练和比赛。2016年1月,CF手游上线不久后,他便开始在游戏里寻找队员,较晚入队的“酱油”曾参加线上战队,并在早期的比赛中获得一些成绩。

“以前那个队是网友组在一起,一共二十多个人,五湖四海见都没见过,也没有一起训练,要比赛了就临时从里面凑五个人,线上组队。”酱油说,刚开始大家热情很足,但没有一个核心的人带着他们走,后来天天吵,他于是申请加入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SC·CFM,即SC俱乐部里的CF手游战队。18岁的酱油去年高中毕业,一直没有找合适的工作,业余玩游戏消遣解压,进入俱乐部对他而言,不仅解决了游戏里的战队纠纷,有了强实力的固定搭档,还有了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他和另外3名同龄队友分别从广东、江西、安徽来到成都,每周五天固定训练,一起在游戏里练枪、研究地图、分析战术、打比赛赢奖金……

从娱乐来看,他们有了理想的游戏搭档、充足的游戏时间,还有专人指导技术,不断为他们设定清晰的目标。从现实来看,他们不再受限于学历,做着最擅长的事情,获得远高于原来的收入和关注。最重要的是,当游戏成为一份稳定的工作,他们不再被家人担心不务正业,反而获得认可。

10月23日,俱乐部队员获得冠军的第二天,马天元便忙着联系游戏厂商以及广告客户,他想争取更多的品牌赞助:“礼拜一约了一个公司,他们应该愿意,现在玩CF的都是用苹果,安卓的份额他们难道不想要?”马天元既兴奋又焦虑,俱乐部前期获得了一些投资,也通过直播平台的合作得到部分收入,但金额有限,要给这些优秀的选手提供更好的环境,需要更多钱。

“SC俱乐部现在势头很好,可以跟他们讲故事,移动电竞的市场很大。”一位同行给他打气,马天元点头赞同。前一晚庆功宴时,他跟俱乐部的几个项目经理交代,最近一个礼拜之内,着手准备商务洽谈,“一定要谈成,把大家的福利搞上去”。

陈侃认为这事不难,作为这个游戏的制作人,他和团队一直提倡“可以触摸的电竞梦想”,即玩家玩到一定程度,可以加入俱乐部成为职业选手,获得与能力相匹配的稳定工资,并通过比赛等渠道进一步发展。

“当他成为一个优秀的职业选手,会得到我们大量的曝光、包装、明星打造,让他成为电竞偶像。那他就会有很多粉丝,在现在的生存环境下,可以像白鲨那样做主播、解说、开俱乐部,或干其他事。”陈侃说,俱乐部与选手相互支撑,他们的变现手段比传统体育明星还多,只是现阶段收入的量级还没有足球明星、篮球明星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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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F手游移动电竞生态圈。

一场超级联赛背后折射出整个电竞职业生态圈。

CF圈名人白鲨的经历或许不能完全复制,但他给粉丝提供了一个参照的轨迹,这是游戏厂商愿意为白鲨们创造机会的原因。“他的不同身份,能让不同人对这个游戏产生期待。有人是从关注游戏认识了他,也有人是因为通过他风趣的解说、他的一些新闻,关注到游戏。这是一个互补。”陈侃希望,游戏生态中的职业选手或主播等红人,通过体系中的商业化包装,至少成为CF领域的偶像。

“他们会构成游戏生态的一环。”陈侃介绍,这些都是从整个项目的长远发展来进行的必要投入,正如当天进行的超级联赛,光从门票来看根本不挣钱,但对整个CF项目生态圈意义重大。10月22日进行的超级联赛总决赛除了场地布置特殊,还邀请了斗鱼、虎牙、龙珠、触手、企鹅电竞等五大直播平台共10位主播亲临现场助阵。在这之前,各直播平台陆续进行了与CF手游相关的选秀,让用户争取亲临现场直播的机会,以此活跃平台。

游戏与直播,显然是双赢。龙珠直播副总裁赵旭枫说,做直播要考虑的最重要问题是:什么样的内容能持续稳定地产出?“像奥运会这样的爆点内容当然好,但奥运四年才一次,更重要的是日常播什么。” 赵旭枫的选择是游戏,“游戏的内容,只要服务器开着,就一直在产出,每一局都会有新的惊喜,主播也不会觉得太辛苦。相比之下,排一个话剧,效果可能也很好,但周期和投入会很大。”赵旭枫介绍,游戏能源源不断地生产适合直播的内容,并且游戏直播对主播的门槛较高,占有资源后不会轻易被模仿,俱乐部及职业选手则可以由此扩大影响并获得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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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与直播构成的生态圈。

腾讯互动娱乐市场总监廖侃认为,赛事体系、人才培养、直播合作三个板块共同构成CF手游的电竞生态圈:在这个电竞生态圈里,品牌可以通过赞助获得玩家的关注,直播平台能获得电竞赛事内容,广大玩家则借助超级联赛提升技术,甚至实现职业梦想。

2016年9月,CF手游职业战队联盟成立,腾讯互娱向联盟中的职业俱乐部开放招商权益。战队除了打比赛获得奖金,生态圈建立初期还能得到腾讯互娱的补助。再加上品牌赞助和直播平台的收益,马天元们的日子会更有保证。

马天元预感,电竞行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良好生态,有了钱,选手们可以活得更好,不用像当年那样困窘,但钱多也并非百利而无一害,毕竟打游戏最开始是为了好玩,叫“电竞”也是希望游戏和其他竞技项目一样,有一种体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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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2日,上海。图左起五位依次为SC电竞俱乐部CFM战队成员Kuben、3Y、酱油、Widow、Tonhua。

在成为电竞冠军之前,他们是信贷老板、美发师、手机店准老板、业务员……如果大学电竞专业早几年出现,他们很可能是大学同寝室舍友。

SC·CFM:
一支并未事先张扬的冠军战队

像一场金色暴雪,当主持人在幕后宣布SC获胜时,舞台前端的几柱冷焰火瞬间喷发,无数吹塑纸碎片反射着金色暖光从天而降,与摄像机的镜头一起,锁定站在舞台正中的五个年轻人。他们刚联手完成一场厮杀,在中国当下最火的射击类手机游戏《穿越火线:枪战王者》(又名CFM,下文简称“CF手游”)中以3:0战胜对手,赢得首届CF手游超级联赛总决赛冠军以及50万元奖金。

“得了那个全国第三也只是网吧赞助,一个月给我们一千块钱,没得名次之前连这种赞助都没有。”

“我是CF端游退役选手,他们几个都是学生,得到家长同意后来我们俱乐部的。”一张娃娃脸的Kuben(本名罗沛)是当晚获胜战队队长,10月22日晚上7点30分,他在上海宝山区星球影棚的赛后媒体群访中介绍战队情况。Kuben的战队简称SC·CFM,即STAR CLUB电子竞技俱乐部专门为《穿越火线》手游项目组建的队伍。

被问到怎么评价自己当场的表现时,戴眼镜的瘦高队员“酱油”(本名黎志康)答:平稳待爆。十几分钟前在舞台领奖时,他也是没什么表情。面对镜头,站在另一侧的Tonhua(本名吴益鹏)和Widow(本名牛财)虽然高兴地笑,却也同样拘谨。

“他们以前都没有经历过职业比赛,我相当于一个老大哥,带着他们征战,”Kuben介绍,今年3月才第一次把小伙伴们召集到成都的SC俱乐部进行线下集训。不过,这群俱乐部新人成绩惊人,一边组建一边得奖,在CFM开发商腾讯互娱的TGA移动游戏大奖赛中,先后拿下CFM项目周赛、月赛以及全国总决赛冠军。

现在的Kuben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冠军。2015年年底CF手游上市之前,他获得过的最好成绩是CF端游全国第三,这是2011年选择离开行业之前的最后战果,“得了那个全国第三也只是网吧赞助,一个月给我们一千块钱,没得名次之前连这种赞助都没有”。2011年,从韩国到中国,整个电竞行业一片萧条,很多赞助商撤离,电竞组织解散。当时Kuben已经大学毕业,家人催他上班。退役后他去深圳工作了几年,又回家乡成都和朋友开信贷公司,偶尔还玩几把游戏。

现在的Kuben也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冠军。他今年28岁,早过了行业内所认为的电竞黄金年龄。电竞是脑力和体力的综合较量,需要思维和身体的高灵敏度和超快反应,行业内普遍认为,选手一旦超过25岁,身体反应明显下滑,不再适合战斗在一线。“离开太久,我也以为就这样把冠军梦尘封了,但其实有一个情结在,毕竟是CF端游陪伴了我青春的大好年华。”10月28日,Kuben在微信上说,去年这些东西开始慢慢被激活,看到CF的广告语“年轻不服输”会激动,后来CF手游出来,便开始玩,玩着玩着遇到了Widow等95后队友,一起打游戏刷成绩,然后找赞助和俱乐部。

端游时代多年积累的技术,加上退役后上班、创业积累的商业经验,让Kuben很快成为这款新游戏有绝对优势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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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游戏改变了四个少年的命运,让他们“人生有了头绪” 。

Kuben是这支手游战队的发起人和队长,也是教练,在游戏里他却把指挥权交给比自己小十岁的Widow。Kuben说,Widow是天赋型选手,他的游戏意识很好,在战斗中能不断地分析、预判对手的行动,找到对方的破绽。

酱油曾获得CF手游“金枪王”争霸赛冠军,是SC·CFM战队中公认击杀技术好的“老司机”,他眼中的“游戏意识”是一种直觉,比赛打得多、看得多、想得多,意识自然就强了。Widow却解释:“可能他们考虑事情比较单纯直接,没有我想得多,所以让我指挥。” 1998年8月出生的Widow喜欢看星座网红“同道大叔”的文章,并坚信自己是典型狮子座——热情、大方、自信、有领导力,但外刚内柔。

加入SC俱乐部之前,Widow在温州的美发店工作:“我比较爱美,看那些理发师一个个打扮得很好看,给人做做造型,工作很轻松。”他中学没读完就去学美发,结果真正入了行,懵了,“只有给人洗头的份,累得要死”。但在那里能见到各行各业的人,形形色色的顾客,大大小小的老板,相继接触下来,他比同龄人内心更为成熟,关于与人相处也自有一套:“我觉得不要太突出自己吧,大家一个战队的,平时比赛的时候,可能他们拿着枪,我去打个闪光,补一补。”

说起游戏世界,Widow很兴奋,这是他擅长且喜欢的。他能准确地回忆第一天玩这游戏的情形:“去年12月3日,CF手游上线苹果App Store,我‘秒下载’,因为关注很久了,那时候快过年在家没事,除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抓着手机玩,基本上每天八个小时在线。”他说那时候游戏刚上线,在一个还没什么人占领的地方,有很大的热情成为高手,一刻也不想停。

冲上苹果玩家区排行榜的Widow当月进入Kuben的视野,两人加了好友,一起组队,边打边寻找新战友。先是发现了在江西宜春帮家人跑业务的Tonhua,然后又迎来了毛遂自荐的广东小伙儿3Y和酱油,而且非常巧,他们和Widow一样都是同一年出生,都是从小成绩都不怎么好,读完中学便进入社会,是CF手游最早的玩家之一。

3Y是几个人中个子最瘦小的,却有潮汕人身上典型的沉稳,不论说话还是打字,都会想一想,然后连称呼带标点完整回复,微信聊天几乎不发表情动图。但说到在俱乐部的生活,他很乐意描述:“早上10点起床,然后收拾一下,下午1点到俱乐部直播练枪,晚上是一个大家跑图讲图、约队训练的过程。打完友谊赛会总结一些小失误、小细节,并加以改正。晚上差不多12点回宿舍休息。星期六、星期日放假休息。努力与成果是成正比的。”

3Y在微信昵称中放上了自己的龙珠直播房间号,训练时进行直播是俱乐部工作的一部分。身为当下CF手游全系统K.D(杀敌与死亡次数比率)排行榜榜首的选手,3Y的技术吸引了不少粉丝,直播观看人数一般近千,算同行中不错的。曾经有一位男粉丝在直播里送了他1314个“萌”道具,“虽然不贵,131.4元,但是很感动”。 3Y印象很深。

成为职业电竞选手之前,3Y做手机行业,18岁的他轻描淡写那时的状态:“就一份工作吧。”当时他的计划是学一些技巧后开一个小店,修手机卖手机,然后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了头绪:“有冠军必争,有了一个小的起步以后,就慢慢地一步步来。”

这四个年轻的电竞冠军选手,很快要回到俱乐部安排的宿舍,宿舍不大,两个上下铺。他们常想,如果电竞成为大学专业的消息早几年出来,说不定他们真的像队长Kuben对外说的,都还在上学,是同寝室的兄弟。

中国第一位电竞世界冠军马天元:
我们曾经一张沙发睡五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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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3日,上海,SC 电竞俱乐部CEO马天元刚赢得冠军。

快20年了,提起电竞,马天元心里还是有团火在烧,一边发出光亮,一边每天折磨着这个把喜怒哀乐都绑在火焰上的局中人。

见到马天元是10月23日下午1点30分,上海浦东一家酒店大堂,他刚起来不久。前一晚他给俱乐部的小队员庆功到后半夜,回到酒店还亢奋得睡不着。10月22日晚,他创办不久的SC俱乐部,在CFM首届超级联赛中拿下冠军。

仅凭网上旧照,要一眼从人群中把他辨认出来不太容易。西装和衬衣,一副哑光黑的大框眼镜,35岁的马天元俨然商务人士,又带着一股雅痞范儿。搜索引擎中,与他名字绑在一起的是典型的游戏宅男形象——身着休闲连帽衫,羞涩不苟言笑。2001年年底,他与DEEP(烤鸭)代表国家参加韩国举办的第一届世界电子竞技大赛(WCG),在《星际争霸》双打中夺得中国首枚电子竞技金牌,他们站在WCG颁奖台上,高举五星红旗。

很多早期的游戏爱好者都说,从这张照片看到希望与底气。21世纪初,电子竞技兴起,很多青少年沉迷其中。在玩物丧志的社会观念下,游戏被当作“电子海洛因”,打游戏被认为不务正业、没有前途。马天元一下子为电竞树立了正面形象:打得好能走职业道路,还能拿金牌为国争光。

玩游戏对马天元而言,“没别的,就是喜欢”。1997年他报考进入四川大学计算机专业也是爱屋及乌。当时,互联网刚刚起步,他发现书上的东西基本都会,便开始通过网络与全国各地的游戏爱好者交流。马天元由此结识Jeeps、寒羽良等人,他们在1999年组建=A.G=战队,这是中国第一支职业电子竞技战队,队员全职训练,一起打游戏,打完之后几张板凳一拼就睡觉。“我们曾经一张沙发睡五六个人。”他说年轻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一团火,也可能是80后一代在年轻时普遍迷茫、无聊的时候,除了打游戏,不知道干吗,睡着板凳打出世界冠军,才隐约有了方向。

对于电竞的记忆,马天元最激动的时刻不是在韩国拿到金牌,而是?2003年11月,电子竞技被国家体育总局列为第99个体育项目,“当时我23岁,大概也知道一个国家、一个形势、一个世界到底什么样子,虽然不至于尖叫,但听到这个消息真的非常激动。”他记得那时韩国、欧美、中国都没有正规军,整个行业群雄割据,一切充满希望。

2004年国家广电总局的一纸禁令却毁了他的希望——游戏节目全部停播。“一下子所有电视台,电竞行业的内容什么都看不到,整个行业突然进入了冰河期。”马天元说,当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二十出头的队员们每天只能吃两三个5毛钱的包子填肚,周末出去吃碗5块钱的蹄花汤都算奢侈。马天元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回趟家,喝几天妈妈炖的汤,然后继续和队员们一起奋斗。

“死扛也不想回去,感觉还差一锅火。”马天元说,当时国外尤其韩国,经过几年的布局,逐步形成产业链,而国内被迫停滞,国内外差距越来越大。“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再继续做选手,对这个行业的帮助已经不大。”2004年开始,马天元逐步转型运营电竞项目,开俱乐部,培养新人,做游戏发行公司,重组=A.G=战队,促成了现在著名的All Gamers俱乐部。

去年年底,在外面漂了十几年的马天元终于回到成都,成立SC电竞俱乐部。SC对外全称为STAR CLUB,意指明星俱乐部;也有人把SC理解为“四川”的拼音缩写。马天元说都对,电竞顶级选手中川军是三大主力之一,他想让成都与电竞的关系像NBA与洛杉矶一样,成为一个神话。但这两个字母在他心目中的真正意思是Star Craft——《星际争霸》——他走上电竞路的起点。

2015年,手游兴起,电竞行业再次向职业化演进,马天元归来,电竞职业梦似乎有了新的希望。

电竞主播白鲨:
一半实力,一半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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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2日,上海星球影棚,CF名将白鲨受邀担任电竞赛事解说。

和所有游戏玩家一样,白鲨(本名马力)最开始只是“玩开心”,感受游戏里的冒险、对战和胜利,玩着玩着,水平越来越高,除了强烈的满足感,他也产生一种直觉:能走下去。因为那时候他一直赢,“如果一直输,说不好现在在干什么”。

29岁的白鲨是《穿越火线》名将,2010年成为CF终身荣誉会员,后来多次拿到CF相关赛事总冠军。这几年,白鲨的身份更多,他是国内第一个自己赞助职业队伍的选手,2012年组建Cherry精鹰电竞俱乐部;他也是CF行业第一个转解说的职业选手,现在是圈内当红主播,既被官方赛事邀请做专业解说,也与视频制作公司及直播平台等签约。

“一半实力,一半运气。”白鲨接受采访时,这句话像口头禅反复出现。他解释,自己能很早在CF游戏里成名,跟时机有关。2008年上半年CF开始内测时,白鲨上大二,已经有一些游戏比赛经验,游戏思维领先当时的绝大多数玩家。他说,一般情况下,一个新游戏出来时,大家都会拼命在上面练手感,一天十几个小时泡在游戏里,只顾着自己变强。但从小玩游戏的白鲨知道,光这样做用处不大,得研究战术,尤其是要打比赛时,提前花时间研究对手,“看他们喜欢站在哪里,喜欢快打还是慢打,偏爱抱团打还是一个个走单点”,正式比赛时,便能提前预计对手的行动。在技术相当的情况下,有战术思维的玩家优势就会很明显,所以CF刚出来的前两年,他很快就力战群敌成为顶级选手。后来竞争越来越激烈,大家都知道要研究战术时,白鲨已经领先几年。

白鲨喜欢赢的感觉。2008年、2009年时,各个网吧里CF氛围特别好,每周都有比赛,一般赢一场能有5000元左右的奖金,他当时只要听说上海或周边有比赛,立马约齐伙伴去打,他们有个口号叫“疯狂抢现金”,平均一个月能拿几万块奖金,对于还上大学的他而言,收益惊人,以至于后来学业不了了之。

但白鲨经常跟粉丝说,不要盲目地打游戏,如果真觉得自己有天赋,有成为职业选手的潜力,可以在不影响学业跟工作的前提下,先找一些朋友去组队试试,如果真的打得不错,再从娱乐的心态慢慢往上接触。“你别什么经历都没有,就说不读书了,跟家里闹要打职业。那很盲目,把最宝贵的时间浪费掉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这太傻了。”

他也希望其他对手更强一些。“大家都研究,互相竞争才好玩,一直比别人领先好大一截也没什意思。”白鲨说,竞争激烈了,如果一段时间不去研究就会被打败,因而会被环境带着不停地进步,这种状态是他最喜欢的。

白鲨开始做直播、解说、组建俱乐部都是出于这些心态。2011年第一次解说时,他看着摄像机说不出话,搭档的老解说教他放松:把平时看比赛时想说的说出来就行了。白鲨一下子不紧张了,因为那是他擅长的东西。他说,就是站在一个玩家的角度,带着观众一起去看这个比赛。他还常说出圈内的八卦,比如某个队伍之前一直是冠军,这一次失误是因为他们俱乐部最近出了什么状况。“我太了解这个圈子。”

白鲨在电竞圈的身份很多,他还是电竞俱乐部及淘宝店老板,同时代言一些电竞产品。谈及收入,外界传闻主播年入千万,白鲨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自己各方面的收入加在一块还不错。在很多有职业梦的玩家心中,白鲨是他们的人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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